饿饭、罚站、棍打,不能怀孕的媳妇,如何成为村里的隐形人?

生活板蓝根 2020-11-20 收藏 0 评论 0

50公分长、直径3公分左右的木棍,是22岁的农村女孩方洋洋死的那天——2019年1月31日——张家人用来惩罚她的工具。从早上到晚上六点,她被打了不止二十下,其间还被摔倒在地,被饿饭,被罚站。

这是方洋洋死前几个月甚至一年时间里的常态。因为不能怀孕,以及被认为是智力和精神有问题、不听话,在丈夫一家人眼里,她丧失了全部价值。婆家人对她越来越差,从被数落到被打,从给三顿饭到变成一顿饭,从胖到瘦,从让回娘家到限制出行……她越来越害怕,甚至不再反抗,只会说:“别打我了,我不敢了。”

而就在她惨死之前的半年,父亲病重身亡,两人直到最后都没能见上一面。现在家里只剩下年老多病的叔叔、智力有障碍的母亲。母亲对她的死没有反应,只是好奇地静静观察着这几天不断踏入家里的记者们,人们谈论着她的女儿,但似乎一切与她无关。

体弱多病、膝下无子的叔叔只能看着仅有的几张照片,怀念这个唯一的亲侄女。一张照片上的她只有六七岁,穿着厚厚的绿衣服绿裤子,大人们站在前面,她从土墙背后,探出脚来,皱着鼻子,张着嘴似乎在说着什么。

从右到左:方洋洋和妈妈,爸爸,爷爷,在土坯房,张楠茜摄

方洋洋死亡快两年了,2020年11月中旬,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结果,才在网络上流传开来。公公婆婆和丈夫因为虐待罪,分别被判处三年、两年两个月的有期徒刑,以及判二缓三,民事赔偿共四万余元钱。案情以及定罪量刑引起了大众的愤怒,舆论迅速发酵。

方家的代理律师张金武认为,被告人应当有两个罪名——故意伤害罪和虐待罪,一审量刑过轻。此外,要求被告人向受害人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生活费。目前,德州市中院已经裁定该案发回重审。重审预计在11月底开庭。

身高一米七六,原体重一百六十斤,死前只有六十多斤

已经死了的方洋洋,手脚冰冷,脸上再也没有平时的血色,身上盖着一块布。腊月的晚上,山东省禹城市张庄村的气温降到零度以下,亲戚们估摸着方洋洋穿的衣服也不多——隔着布,还能看出骨头突起。后来他们才知道,方洋洋死的时候,体重只有六十多斤,身高一米七六的她,“嫁到张家的几年前,体重一百六十斤”。

2019年1月31曰晚上,死讯从方洋洋的婆家张庄村传到娘家方庄村,两地相隔十几里地。方洋洋的表哥,也就是姑姑的儿子谢树雷等人,立马从方庄村开车赶到张庄村。

一行人里还有方天豹,他是方洋洋爸爸的亲弟弟、方洋洋的叔叔。他65岁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,打了一辈子光棍,只有这一个亲侄女,从小就疼方洋洋。

方洋洋的叔叔方天豹,张楠茜摄

方天豹矮小瘦弱,不到一米七,平时很少生气的他,到了张庄村,才听说侄女被活生生打死了。如五雷轰顶一般,他唯一能表达愤怒的方式,就是拾起木头棍子,砸碎了张家的大门破璃。

110民警、防暴警察、法医都来了,救护车、警车、私家车,将这条平时行人稀少的宽阔街道围了起来。方洋洋的丈夫张丙(曾用名张凯)、婆婆刘兰英、公公张吉林都被警察带走。方天豹、谢树雷他们甚至没看到方洋洋最后一眼,遗体就被带到殡仪馆。

“经鉴定,被害人方洋洋符合在营养不良基础上,受到多次钝性外力作用导致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死亡。”后来,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了。

方天豹、谢树雷去看了方洋洋的遗体:她曾经的长头发被剪短,脚上有冻伤,身上有被打的痕迹,整个人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。

张吉林、刘兰英、张丙,因涉嫌虐待,于 2019年2月1曰被禹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;同年5月9日,由禹城市公安局侦查终结,以涉嫌虐待罪,向禹城市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,后来又经过两次补充侦查和延期。2019年11月8日、11月20日,禹城市法院以不公开方式开庭审理了此案。

一审判决,禹城市法院判定被告人张吉林犯虐待罪,判处有期徒刑三年;刘兰英犯虐待罪,判处有期徒刑两年两个月;张丙犯虐待罪,判处有期徒刑两年,缓刑三年。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合计4万2000余元(其中包括丧葬费3万7000元)。

“人就这么活生生地被打死了,不服。”表哥谢树雷认为,判决太轻,不公正。

方洋洋的父亲去世后,家里还剩下智力有障碍的母亲杨兰,和体弱多病的叔叔方天豹。叔叔是母亲的照料护理人,也是县里的分散供养特困人员。两人都已经丧失劳动能力,每个月靠领着五百多块钱的保障金过活。

从左到右:方洋洋的母亲,表哥,叔叔,张楠茜摄

只有谢树雷出来为表妹和两位老人鸣不平。他找到律师,提起上诉,希望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。洋洋惨死后,他还按照当地的习俗,为她配了冥婚,没有埋在本村,希望在另一个世界,她能得到温暖。

德州市中级法院二审后做出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,认定一审不公开开庭审理且未依法保障上诉人杨兰的法定诉讼权利,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,因此裁定撤销原判,发回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。

禹城市法院称已经另行组成合议庭,将于近日公开审理,但具体的审理时间未定。原本定在11月19日的庭前会议,也在临近前两天延期了。

你姑娘呢?让他们揍死了

方洋洋的家在山东省禹城市方庄村,沿着柏油马路到村东头,院门仅一个四轮车的宽距。房子面积不足一百平米,三间屋,炕上的被单杂乱,下面垫着茅草,衣服、棉被都塞在麻袋里,和手套、螺丝刀之类的杂物一起,摞在床上。

案情公开后,舆论哗然,记者们纷至沓来,鸽子从房顶飞落到地上,看门的狗对着陌生人大声狂吠。

方天豹翻遍家里,掏出一个薄薄的相册,封面脱色,里面夹着三四张照片,是一家人十几年前拍的。那时候方洋洋是个小胖妞儿,穿着红色的毛线衣裤,脸上两团红红的腮红,被爷爷抱着,妈妈杨兰站在旁边,也穿着喜庆的红色呢子大衣。

方洋洋小时候的照片,和妈妈、爷爷,张楠茜摄

在这个贫穷的家里,方洋洋没有单独的照片,后来的照片是结婚照。但前段时间,方天豹去他哥,也就是方洋洋爸爸坟前,把方洋洋的结婚照烧了。他说洋洋被夫家的人打死之后,他成天看着这些照片,难过,也算是烧给阴间的大哥,毕竟他死前也没看女儿最后一眼。

根据多位熟人的描述,方洋洋平时留着长头发、梳两根大辫子,眼睛大,个子高。村民指着挂在墙上的女明星画像说,洋洋不比她差,在村里的姑娘里,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漂亮。

但洋洋家的情况,在村里条件不算好。父亲方天木(音)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没出过门打工,种了一辈子地;母亲有智力障碍,平时在家里也不能干活;叔叔则因为家里贫穷,一直是光棍,在外面打工,开塔吊、修电线,直到近年来身体不好,生病了才回到村里。

杨兰看着女儿的照片,一会儿说这是洋洋,一会儿又把照片扔了,说不认识。对于大多数提问,杨兰的回答只有几个字,说话声音小,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。

杨兰拿着方洋洋的照片,张楠茜摄

“你家人呢?”

“没了,死了,病死了。”

“你姑娘呢?”

“让他们揍死了。”

“你想不想她?”

“不想。”

到访的记者们一遍遍问杨兰,得到的都是相似的回答。她表情淡然,但也会主动给客人搬凳子、送水、递水果。

二十多年前,方天豹从石家庄火车站将流浪的杨兰领了回来。家里贫穷,兄弟俩都没结婚,杨兰给大哥当了媳妇,生下了洋洋。洋洋妈妈对外界的反应迟钝,她会下面条、炒白菜,知道过年包饺子,知道八月十五吃肉、炖鸡,但是一年几个月忘了,一个月几天也忘了。她还记得自己老家是四川的,以前名字叫“海霞”(音),没上过学。

在洋洋的成长中,母爱缺失——杨兰不知道手指比划的数字是几,不知道煮米饭熟还是生,对外界缺乏感知能力。经过鉴定,杨兰患有“轻度精神发育迟滯”,智力低下,理解力差,不能做出自己完全正确的意思表示,在法律上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。

方洋洋母亲杨兰,被诊断为“轻度精神发肓迟滯”,张楠茜摄

方洋洋小时候,和母亲在当时的土坯房前有过一张合照。她站在杨兰前面,及母亲腰高,杨兰双手搭在她肩上,俩人都留着齐耳刘海,圆脸,眯缝着眼睛笑嘻嘻的,母女俩的相貌很像。

方洋洋和妈妈,爸爸,爷爷,在土坯房,张楠茜摄

洋洋和妈妈有一个共同爱好,就是爱吃苹果,冬天也不怕牙齿冷,一个一个脆。那时候爸爸方天木赶晚集,带回来便宜或不要钱的烂苹果,娘俩吃得香。

洋洋从小就是孤独的,她很少有同龄玩伴。念小学的时候,老师讲课,她不爱听,有时候就在教室外坐着,或者骑个自行车在校园里转悠,顺着骑、倒着骑……老师还记得,那时她头发脏脏的,不太爱收拾打扮。

村里人说,洋洋比妈妈机灵多了,见人喊得可亲切,大婶好、大嫂好。邻居家有客人来,洋洋看到,赶紧跑到田地里去,把邻居叫回来招待客人。村里哪家哪户住哪里,有些什么人,洋洋记得比谁都清楚。方天豹记得侄女善良,十三四岁的时候,一只麻雀死在院子里,洋洋哭了好久。

洋洋读书成绩一直很差,小学三年级后,就没再上学了。她总是骑个自行车,在村里的乡路上转来转去。和她同龄的女孩,要么考学考出去了,要么进城里打工了,但她还是那个老实木讷的样子,和村里比她小的孩子们玩。小孩们打她,她不还手,小孩们叫她傻大个,也看不出她生气没。

方洋洋曾经读几年过书的小学,张楠茜摄

洋洋在家里分担农活,她力气大,一麻袋的苞谷,爸爸搬不动,她能搬动。村里有大妈每天傍晚跳广场舞,她总爱去看。

快到二十岁左右,就有媒人上门提亲。有人介绍了其他村的家庭条件还不错的男青年,但方天木没同意。有个人经常上门来收粮食,对各个村里适婚男女都很熟悉,他跟方天木说了张庄村的男青年张丙家在找媳妇,一来二往,方天木被说动了。

张丙家在张家村经济条件并不好,为什么方天木还答应了亲事?如今已经没法问他了。村里有人猜测,方家是穷苦人家,他们对有智障的杨兰很好,也许方天木觉得,找个门当户对的张家,也会对木讷的女儿好一些。

方家的饭厅,张楠茜摄

考虑到家里的情况,只有洋洋一个女孩,上面又有三位老人需要赡养,一开始方天豹提议,让女婿来倒插门,但是后来不了了之。

村里人都还记得娶亲那天的热闹阵仗,2016年11月18日,十来辆车开过来,其中还有宝马。张家的女儿找人来给洋洋梳洗打扮,洋洋穿着白色的婚纱,盘着发髻,从亲戚家(因为自家房子小)走出来。大家看到洋洋漂亮的样子,祝贺着,包括洋洋妈妈也开开心心的。按习俗是应该新郎官背着洋洋,但新郎官个头小,背不动,他牵着她的手,上车走了。

婚后一直没有怀孕,她成了隐形人

根据张家人在警方讯问时的供述,结婚前,他们不知道方洋洋“精神状态不好”,但后来发现她行为异常,才通过了解获知她有“精神方面的疾病”。

“犯病时不听话,不打骂人,不摔砸东西,也不会有自残行为,就是经常自言自语,唠唠叨叨的。”张家人说。

但这些说法被洋洋的表哥和叔叔坚决否认,“洋洋没有精神或者智力方面的问题,只是念书笨一些,胆子小,脾气懦弱。”

《凤凰周刊》记者走访方洋洋的娘家和婆家所在的村庄,多位村民和邻居表示,洋洋看着没什么问题,是正常人,对人也热情,但有时候觉得她稍微有点迟钝,印象最深的就是她一米七几,身材高大,一百多斤,比瘦弱矮小的张丙还高出一截,“白白胖胖,可漂亮了”。

张家老宅子正门,韩伊萌摄

1990年生的张丙在26岁时娶了比他小六岁的洋洋,在农村的男青年里,已经算是大龄。和他同年的小学同学,有人的孩子都已经四五岁。张丙一直没能说上媳妇,有人认为是张家经济条件不好,刘兰英在家种地,张吉林和张丙都在外面的建筑工地打工,家里还有八九十岁的老人要照顾,一年到头存不了多少钱。

“婚后发现方洋洋不太正常,但为让她给生个孩子,对方洋洋都挺好。”张吉林在供述中说,儿子张丙和方洋洋结婚,前后一共花了13万元左右,其中有10万元左右是借的。

而张丙供述说,结婚后,他带着方洋洋在外边打工,过着正常的夫妻生活,但她一直没有怀孕。2017年冬天,他和母亲带着方洋洋去检查,后从医生那里得知,她可能流过产,家里人对这件事很生气。

没有怀孕,让方洋洋在张家完全失去了立足之地。张家觉得自己的彩礼白花了,和方家的关系逐渐恶化,矛盾和争吵,一步步将在张家生活的方洋洋,推向最终的厄运。

2018年2月11日,张丙带方洋洋回到丈人家,提到方洋洋不怀孕,想要回彩礼,双方吵起来,此后再也没让方洋洋回过娘家,并且看方洋洋越来越不顺眼。

据刘兰英供述的说法,2018年7月,张丙去平原县医院看望方洋洋生病的父亲时“被打”,气愤不过就开始让方洋洋在家里饿着,多数时候一天就吃两顿饭。

方洋洋的父亲已经生病去世,如今没法求证前述说法了。而叔叔和表哥对于彩礼钱和流产的说法,都一一否认。彩礼至今没见到过一分钱;而洋洋出嫁之前从未交过男友,不可能流产;而打张丙更是无稽之谈,因为方天木身体不好,没有力气打人。

没人能说清楚方洋洋是什么时候开始消瘦的。邻居、娘家的嫂子最后一次见到她,是在2017年夏天的一个晚上,她和她婆婆正在街上遛弯,那时候她看起来一切正常。她后来就不怎么出门了,也再没回过老家,在这片街区似乎成了个隐形人。

张庄村一部分的土地从2019年开始拆迁,不少村民都到外地打工或者搬到街道上居住,很多从外村来的人,在这里租店铺做生意。很多人都说自己和张家人不熟,也没看到过方洋洋。

张家老宅子大门,韩伊萌摄

2018年夏天,方洋洋的父亲因为中暑又重病,进了重症监护室,再回到家就一直卧床不起。老人挂念着唯一的女儿,于是方洋洋的叔叔、表哥们到张庄村找方洋洋。好几次到了张家,都没能见到方洋洋,张家人说她出去打工了。表哥曾到张庄村派出所报案,民警说,这是夫妻之间的家务事,警察不方便介入。

2018年阴历七月二十六,方洋洋的父亲方天木去世,老人死前也没见到女儿洋洋。他们所不知道的是,这一年方洋洋在张家受到的虐待一步步加重,而再过了不久,洋洋竟然也惨死了。

根据法院判决文书上记载的被告人供述,公公张吉林、婆婆刘兰英、丈夫张丙,都曾对方洋洋进行过虐待。

方洋洋白白胖胖的脸变黑了,是婆婆刘兰英打的;脸上有抓伤,是用手掐的。冬天天气变冷,方洋洋站在院子里,被罚站,有时穿单鞋,有时穿半棉的鞋,隔三差五就被罚一次,一站半个多小时,脚上的伤就是这样冻的。

2018年上半年,张丙在外打工,方洋洋在家,被公公婆婆嫌弃不会干活,指使不动,经常被骂,被揍,有时是扇耳光,有时是用木棍抽打。后来他们认为方洋洋饭量大,又不干活,对她控制饭量,不给足够的饭吃。

自2018年秋天开始,张吉林在家里打方洋洋的次数最多。据村里人介绍,张吉林喜欢喝酒,脾气暴躁。“因为娶儿媳妇方洋洋欠了很多外债,喝完酒后发泄,就经常打方洋洋。”刘兰英供述称。

“别打我了,我听话了”

2019年1月31日,天气多云,距离春节没几天了,张庄村街上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,贴上新的对联,去超市买来年货,准备过节,但方洋洋却死了。

张吉林、刘兰英、张丙的供述,详细复原了一家四口的这一天——让她干活,她不听,于是被打,被罚站,被饿饭。

张家老宅子后院,韩伊萌摄

早上八点半左右,张吉林让方洋洋刷锅,她不干,他拿着50公分长、3公分左右宽的一根木棍,抽打方洋洋。张吉林又两手抓住方洋洋的肩膀,往前拽方洋洋,方洋洋倒地,头部、膝盖和手都磕到地面,发出很大的声音,刘兰英听到了响声。

张吉林又拿起一根木棍朝着方洋洋腿部、臀部打了三四下。之后,方洋洋在院里站了半小时才进屋。

上午10点左右, 刘兰英让方洋洋去洗衣服,方洋洋不愿意去,被拿棍子打。十点半左右,张吉林让方洋洋宰鱼,她不干,张吉林就让她站在院里,拿起一根木棍,抽了方洋洋的后背、臀部和腿部,一、二、三、四下。

张家的房子,方洋洋最后生活和死亡的地方,张楠茜摄

十一点半左右,一家人准备吃饭,没叫方洋洋一起吃,给了她两个馒头,她吃没吃不知道。

到了下午三点半左右,张吉林修家里的插座,让方洋洋拿个东西,她不拿,张吉林走过去,拿着手里的剪子,把方洋洋的头发随便剪了。

下午四点半左右,刘兰英喊方洋洋去洗衣服,她坐着不动,刘兰英一着急,又拿着一根木棍,抽她的背部、臀部和腿部。

晚上六点半,刘兰英发现方洋洋鼻子不透气,呼吸声音异常,张吉林从父亲家回来后,发现方洋洋没有脉搏了,儿子张丙赶紧打了“120”,医护人员赶到后说人已经不行了,然后就走了。

晚上九点半左右,方家听到死讯来了七八个人,只看到蒙着白布的洋洋,半截腿露出来,腿上有冻伤。

按张凯的供述,家里人开始打方洋洋的时候,她会反抗,后来经常被打骂,她也害怕了,就不再敢反抗,只是说,“别打我了,我听话了。”

张凯还说,“跟之前相比,方洋洋后期变得很瘦,看到我们就怕我们,有意躲着我们。”

方洋洋死后快两年了,这个案子的大概案情才被公开出来。人们回头寻找她曾经的生活的时候,发现她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。她的衣服,大部分都是村里人穿了不要的、送给她的;她成年之后,除了结婚那天,就没有留下过单独的照片。

洋洋的事情频繁上新闻了,七八拨记者来到村里,一遍遍向人们问起洋洋。大家又想起这个高大、好脾气、在村庄的边缘晃悠着却似乎是若有若无的女孩。

有村民找到还没删除的旧视频,给她表哥发过来。那是在她人生最闪耀的结婚时分,她胖嘟嘟的脸笑得很开,头上戴一个小皇冠,两缕刘海儿垂在腮红上。新郎官张凯一直没找到人们开玩笑藏起来的婚鞋,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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